起痿振颓有情品，通补疏达虫蚁方

蜻蜓、蚕蛾、大蚂蚁通补肾督

蜻蜓为蜓科昆虫蜻蜓的原虫。夏季捕捉，入药去翅足炒用。功能“强阴、止精”（《名医别录》），“壮阳、暖水脏”（《日华子本草》），“治肾虚阳痿”（《陆川本草》）。临床体验本品可入肾经、督脉，能补肾兴阳，以强养阴器，且活而不滞，补中有行，实为治疗肾虚阳痿之妙药。入药以青大者为佳，去翅足，微火米炒后入药。

蚕蛾为蚕蛾科昆虫家蚕蛾的雄性全虫。在夏季取雄性蚕蛾，以沸水烫死，晒干入药。入肾、肝二经，“主益精气，强阴道，止精”（《中药大辞典》）。本品颇具补养肝肾之功，而尤以强养宗筋是其长，故阴器萎弱，阳道难兴而源肾肝亏虚者，必当用之。临床多同大蜻蜓合用，每可相得益彰。

大蚂蚁为蚁科大黑蚂蚁的全虫。春夏秋三季皆可捕捉，水烫、晒干或微火炒干后研末备用。《本草纲目》称本品一名玄驹，言“蚁能举起等身铣，吾人食之能益气力，泽颜色”。蚂蚁不仅可作为药用，还是珍贵的食品。大蚂蚁味咸酸，可入少阴厥阴两经而峻补，最能生精壮力，扶虚益损。其入药以黑大者为上品，取其黑咸入肾，硕大效强。

临床每见阳痿患者，补之不效，实因过服壅腻温壮之品，药效难化难行，反致中土呆滞，药难奏效，此即壅补之弊。蜻蜓、蚕蛾、大蚂蚁三者，为通补并行之上品，于补益之中，尤具活泼之性，皆可入肾、督、肝脉，用其血肉有情之体峻补肾肝脉之虚，以壮阳展势起痿。又，虫药善行，习升走窜，无微不至，使补益之力得以淋漓发挥，尤可带动滋腻壅补药物，畅行经脉，灌养宗筋，使痿弱自强。现介绍自拟验方二则：

1.蜻蜓展势丹

共为细末，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，或为散，每服7〜10g，每日2〜3次，空腹以少许黄酒送服。

2.玄驹兴阳散

共为细末，每服7〜10g，每日3次，空腹用少许黄酒送下。或用白酒2500g浸泡上药，为玄驹兴阳酒，临床亦有效验。

例1陈某，男，31岁，干部。

患阳痿3年余，曾历用甲基睾丸素、绒毛膜促性腺激素等性激素，以及诸多益肾壮阳中药，皆未收效。既往有手淫史，婚后同房常不满意，伴精神紧张，腰酸尿频，瞀闷焦躁，脉略涩。易药以蜻蜓展势丹，服药4日后，即觉阴茎有勃起，半月余竟获愈，同房数次均成功。

疏达肝脉，多求蜈蚣

蜈蚣为大蜈蚣科动物少棘巨蜈蚣或其近缘动物的干燥全虫。辛温有毒，入厥阴肝经，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载：“蜈蚣，走窜之力最速，内而脏腑，外而经络，凡气血凝聚之处皆能开之”。临床可运用蜈蚣疏达肝脉，畅行宗筋，以治疗肝郁所致之阳痿。蜈蚣之形体肥大者效力尤佳，不宜去头足，以恐效减。用法：以酒润之，烘干后研末服，即借酒力以增其行窜畅达之能。

蜈蚣为疏达肝脉之首选药物，而疏达肝脉法主要针对肝郁阳痿而设。若情志不舒，长期抑郁，恚怒不释，致肝失条达，疏泄无权，气血逆乱，宗筋失于充养则痿弱不起。且肝气尚有调节情志功能，如若失常，故每见神摇则阴器振奋，临房反痿弱难举。实当疏郁滞而畅肝脉，行血气以荣宗筋。

蜈蚣疏郁汤：

例2路某，男，29岁，医生。1979年夏初诊。病阳痿年余，抑郁焦虑，胸闷胁胀，口苦咽干，面色青黄而晦。平素性欲萌动时，偶可举阳，而第临房却从未能兴举。叠进温肾壮阳之品弗效，而反增烦躁之症。今投蜈蚣疏郁汤，并配合心理疏导，服药6剂，即觉阳事兴举。嘱暂忌房事，又服6剂，诸症皆愈，同房成功。

蝼蛄、蟋蟀利尿通阳

蝼蛄为蝼蛄科昆虫蝼蛄的干燥全虫。多于夏秋季捕捉后以沸水烫死，晒干或烘干入药。本品咸寒无毒，“入足太阳经”（《玉揪药解》），善能利水通闭。诸般水肿皆可用之，可直走阳中以通水道。

蟋蟀为蟋蟀科昆虫蟋蟀的干燥全虫。于夏秋季捕捉后用沸水烫死，晒干或烘干入药。本品辛咸而温，“性通阳，治小便闭”（《纲目拾遗》）。现多取其利尿通阳之性，以治水蛊、尿闭之疾。

临床体验，蝼蛄、蟋蟀皆可入膀胱、肾经，能通阴湿阻遏之阳道，可利气化难行之尿闭，实乃利尿通阳之神品，水肿、膨胀、石淋、尿闭等用之多效。凡阳痿由阴湿之邪阻遏阳道所致者，实为必不可少之药。二药一寒一温，相辅相成，直达阴中以逐湿浊，俾阴湿去而阳道畅，则阳道伸展，阳痿自愈矣。

利尿通阳者，即通过利尿驱湿，以通阳道之谓。又，所谓通阳，实不同于补阳、壮阳、温阳。彼乃补益阳气之本，此（通阳）乃调畅阳气之用，实有伸展、升举、畅达阳气之意。临床每见形体丰肥之人或患水肿、痰饮等急患者，由于体内蕴湿蓄饮，每致阳道被遏，阳气不能达于宗筋之末，发为阳痿。用补肾壮阳之品，疗效甚微。运用通阳之法，以虫药辛散走窜，利尿达阴，通行宗筋脉络；并合渗湿利尿，宣散温通之品，畅达阳气，以因势利导，就近驱邪，使湿浊之邪从前阴排出。可先开阳气之路，以利阳气抵达宗筋，正合“通阳不在温，而在利小便”（《外感温热篇》）之意。

蟀蝼通阳汤：

方中蟋蟀、蝼蛄最好以淡盐水浸泡半日，后烘干研末吞服。

例3王某，男，42岁，农民。

病水肿2年余，经治疗症状减轻，但未能痊愈，3个月前又患阳痿。辨证为湿浊阻遏阳道，闲气不能达于宗筋，而致阳痿不举。拟利尿通阳之法。投蟀蝼通阳汤，服药8剂，阳痿即愈，继服前方20余剂，调治水肿，亦奏全功。

白僵蚕驱痰达络

白僵蚕为蚕蛾科昆虫家蚕蛾的幼虫感染白僵菌而僵死的干燥全虫。其性味辛咸平无毒，入肝、肺、胃经，能化痰散结，活络通经，《本草求真》云：“僵蚕……燥湿化痰，温行血脉之品”。《本草思辨录》言僵蚕可治疗“痰湿所痼而阳不得伸”。本品乃肝、胆、脾、肺经药，走里达表，诸经皆到，最擅开痰浊壅遏之络道，畅阴浊闭阻之阳气。痰浊阻滞之阳痿乃首选必备之药。以姜汁炙用疗效尤佳，更可助其辛散驱痰之力。

驱痰达络之法，乃为痰浊阻滞宗筋脉道所致之阳痿而设。常见过嗜肥甘酒酪之人，损伤脾胃，停痰蕴湿，痰随气升，无处不到，阻滞宗筋脉络，致气血不能充养宗筋，命火难于兴阳用事，而成阳痿之疾。此等顽疾，温补无效，强养无益；而驱痰达络，畅达宗筋之法，实乃治病求本之本。本法与利尿通阳法有别，本法药偏辛温宣散，多走肝胆脾肺以驱痰浊；利尿通阳法多咸淡渗利，多走膀胱肾经以利湿饮，治法途殊而温经通阳则一。

驱痰展势汤：

例4赫某，男，45岁，干部。

病阳痿1年余。时有性欲萌动，但阴茎难举，龟头时有白垢，阴部潮湿臭秽，纳呆脘闷，困倦身重。舌苔白腻，脉缓滑略弦。曾多用中西营养强壮药物，而阳痿毫无起色。投驱痰展势汤，服药8剂，阳事渐举，诸症好转；又加减服药6剂，阴茎勃起有力，阳痿治愈。

九香虫、露蜂房调补阳明

九香虫为蝽科昆虫九香虫的干燥全虫。咸温无毒，入脾、肾、阳明经，能“治膈脘滞气，脾肾亏损，壮元阳”（《本草纲目》）；“入丸散中，以扶衰弱最宜”（《本草新编》）。九香虫于温阳散滞之中最健脾阳。凡脾胃衰弱，中土呆滞而致宗筋弛纵之患，实为必用大药。露蜂房为胡蜂科昆虫大黄蜂或同属近缘昆虫的巢。“甘平有小毒，入阳明经”（《本草纲目》），“灰之，酒服，主阳痿”（《唐本草》）。露蜂房为调补阳明妙药，以其飞升走散活泼之性，而行温运脾胃阳气之能，阳明虚而致阳痿者用之最宜。

调补阳明之法，乃针对阳明虚而致阳痿之患而设。经曰：“前阴者，宗筋之所聚，太阴阳明之所合也”（《素问·厥论》），“阳明者，五脏六腑之海，主润宗筋”（《素问·痿论》）。所以，阳明之气血亏虚或功能失调，皆可致后天气血乏源，难以涵养宗筋脉络，而成阳痿之疾。故《素问·痿论》曰：“阳明虚则宗筋纵，治痿者独取阳明”。而调补阳明之法，即遵经旨，通过补益强养调畅阳明，以恢复温养荣润宗筋之能，而使宗筋强健，阳道以兴。

九蜂补中汤：

例5王某，男，31岁，医生。

患胃病十余年，西医诊为慢性胃炎、十二指肠球部溃疡。于半年前又发阳痿，伴胃脘胀闷，痞满纳呆，气短头晕，时嗳气，形体消瘦。舌淡嫩苔白厚，脉缓细略弦而无力，服多量六味地黄丸、三肾丸类药物，阳痿不见稍愈。今以阳明虚衰立论，投九蜂补中汤加桂枝10g，白芍15g，以增温养阴柔之力。服药9剂，阳事渐举，胃病亦见好转，又加减服药十余剂，喜述阳痿已愈，胃病亦大见好转。

水蛭疗血滞精瘀

水蛭为水蛭科动物日本医蛭、宽体金线蛭、茶色蛭等的全体。本品咸平有毒，入肝、膀胱经，功能活血化瘀，通经破滞。《本草经百种录》载：“水蛭最喜食人之血，而性又迟缓善入，迟缓则生血不伤，善入则坚积易破，借其力以攻积久之滞，自有利而无害也”。《本草经疏》亦言及本品可治“恶血、瘀血……因而无子者”。水蛭味咸腥，有小毒，入肝、肾、膀胱经，善趋下焦，以其食血之天性，最善走血分而攻瘀。因其本为水之所生，乃水精所凝，物随水性，虽为食血之虫，但其药力缓布持久，绝少酷烈之性。精道、尿道之瘀血败精惟本品可剔除之，用少功多，剂微而效著。临床内服外敷均有良效，入药以水中黑小者佳，忌火，最宜生用。又，本品入煎剂味甚腥秽，服之欲呕，故多碾末装胶囊吞服，每服1〜2g，每日2〜3次。

活血化瘀之法临床用治阳痿，实针对血滞精瘀之证而设。其病因多由外伤或手术伤损，或长期手淫，忍精不泄，合之非道等，终至精血瘀滞于宗筋脉络，心肝肾气不达外势，血气精津难以滋荣，而成阳痿之患。此种阳痿多为滞虚相杂，颇难调治。正所谓“盖血既离经，与正气全不相属，投之轻药，则拒而不纳，药过峻，又反能伤未败之血，故治之极难”（《本草经百种录》）。必用水蛭活络破滞，祛瘀生新，始可奏功。

化瘀起痿汤：

例6刘某，男，26岁，工人。1983年11月24日就诊。

患者于年前嬉戏时被同伴捏伤睾丸，当时痛不可忍，而后疼痛渐缓解。伤后约月余，即觉临房阴茎萎缩，有触痛，且少腹时觉掣痛、闷痛，牵及睾丸，疼痛似呈间歇性发作，伴瞀闷心烦，龟头凉冷，小便余沥，面色晦暗。舌滞隐青，边尖有瘀斑，苔薄白腻脉弦涩。自述已服金匮肾气丸、海马三肾丸等多量补肾壮阳药物及西药性激素类药物无效。证属血瘀精道。行活血化瘀，通畅精道之法。方用化瘀起痿汤加官桂5g，甘草5g。服药8剂，阴茎稍有勃起，睾丸、少腹疼痛若失，继服前方12剂，阳痿已愈，余证亦消，同房数次均成功。

虫类药临床应用之时，入煎剂弊端颇多，如有效成分不易煎出或被破坏；还有部分虫药人煎剂多有腥味，难以吞咽等，故最宜研末吞服。小量虫药入丸散远较大剂量入煎剂中疗效更好，且可节省药源。

或称虫药有毒，如水蛭、蜈蚣等物。故使用时，可遵经旨：“大毒治病，十去其六；常毒治病，十去其七；小毒治病，十去其八”（《素问·五常政大论》）。灵活掌握药量，可保无虞。同时，还可以小量服起，渐增至常量或大量，中病即止，何患之有？

（石志超 整理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