肝肾亏虚,风痰瘀毒阻脑;标本兼顾,攻补通消并举

名医简介

周仲瑛(1928〜),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。

周仲瑛教授业医50余载,精通医理,勤于临床,诊治脑肿瘤,时起沉疴,疗效卓著。慕名求诊者络绎不绝。兹将周老治疗脑肿瘤的经验概要介绍如下。

一、突出肝肾亏虚,风痰瘀毒阻脑

周老认为脑肿瘤之成,多由素体禀赋不足,肝肾亏虚,痰浊瘀毒内生,痹阻脑络所致。若肝肾精血不足,不能上承养脑,经络不畅,气血津液输布失常,则湿聚为痰,血滞为瘀。肝为风木之脏,肝肾阴虚,肝阳上亢,阳亢化风,风痰瘀阻。清阳失用,发为脑瘤。且痰湿、风阳、瘀阻日久,皆可耗气伤阴,进一步导致肝肾亏虚。故肝肾亏虚,气阴不足为其本,风痰瘀毒为其标,因果交错,变生有形痼疾。

二、倡导标本兼顾,攻补通消并举

脑肿瘤属“髓海”病变,临床多以剧烈头痛、眩晕、目疾为主症。周老针对其肝肾亏虚、气阴不足为本,风痰瘀毒、痹阻脑窍为标的病理关键,提出滋补肝肾、益气养阴治其本,化痰熄风、祛瘀解毒治其标的治疗法则。补养肝肾,提高病体自身免疫力,有助于攻毒抗癌祛邪;化痰祛瘀通络,有利于抑制、消散有形之癌肿。在临证时,还当注意分期论治。大凡脑肿瘤初期,患者体质尚好,正虚不著,当攻邪为主,稍加补虚,以扶助正气,防止邪毒伤正;在中、晚期,患者正气已虚,癌毒滞留,当补虚与攻邪并重,或补虚为主,兼以攻邪;肿瘤术后,或化疗、放疗之后,余毒未尽,当扶正调理为主,兼顾祛邪。总之,权衡邪正盛衰,标本兼顾,攻补并用,应贯穿于脑肿瘤治疗之始终。

三、重视祛风化痰活血通瘀,习用僵蚕、水蛭之品

周老认为脑肿瘤的病理因素为痰瘀毒,尤以痰瘀为主,故重视化痰祛瘀之法。他指出:本病之痰多为肝肾亏虚所生。肝肾同源,肝为气化之脏,肝主疏泄条达,肾虚木郁,津凝液聚为痰,痰毒留滞,则积于脑窍;另一方面,肝为风木之脏,高巅之上,惟风可到,故脑瘤又多表现风痰上扰的特点,而见头痛头晕,肢麻舌强,目糊呕吐等症。治当祛风化痰、软坚散结,习用炙僵蚕、海藻、制南星等。僵蚕辛咸性平,主入肝经,化痰散结力强,尤擅治上窍头部之风痰,且能熄风止痉;海藻入肝肾经,苦能泻结,咸能软坚消痰;制南星辛开走窜之力甚强,入肝经,祛风化痰,攻坚消结,尤擅“去上焦痰及眩晕”(《珍珠囊》)。

《明医指掌》曾云:“若人之气循环周流,脉络清顺流通,焉有癌瘤之患也”。周老指出:脑为元神之府,血管分布密集,组织结构娇嫩。若情志抑郁,痰浊阻滞,血行不畅,则气塞不通,血壅不疏,瘀阻脑窍,清阳不用,故见头痛剧烈,部位固定,口唇青紫,舌质暗红,脉涩等症。治当活血祛瘀,通络消肿,习用水蛭、泽兰之品。水蛭辛散,苦泄,入肝经血分。破血消癥之力较强,虽有小毒,但其性迟缓,不伤正气,正如徐洄溪云:“水蛭最喜食人之血,性又迟缓,迟缓则生血不伤,善人则坚积易破;借其力以攻积久之滞,自有利而无害也”。张锡纯亦谓:“凡破血药多伤正气,惟水蛭味咸,专入血分,于气分丝毫无损,且服后不觉痛,并不觉开破,而瘀血默消无形,真良药也。”泽兰苦辛气香,性温能达,善舒肝脾之郁,而又有活血通络之功,具有祛瘀而不伤正之特点,故周老称之为破宿血之佳药。

据药理实验证实,周老所用化痰祛瘀之品均有一定的抑制肿瘤细胞生长作用,并能调节机体自身的免疫功能。

四、主张以毒攻毒,常伍马钱子散

周老认为癌毒结于脑部,是脑肿瘤的根本原因之一。癌毒深藏,非攻不可,当以有毒之品,克有毒之疾。故在运用汤药之时,常配马钱子散,取其性峻力猛、通络止痛、散结消肿之功,冀达以毒攻毒之目的。值得注意的是马钱子毒性强烈,应遵“大毒治病,十去其六”,“无使过之,伤其正也”之旨,不可过量。一般用量为每日0.5〜1g,装胶囊服。药后注意观察疗效和药后反应。若有嚼肌、颈肌抽动,吞咽困难,舌麻等不良反应,则停止服用。吾随周老临诊,亲见周老运用马钱子散治疗脑肿瘤患者10余例,病灶迅速缩小,止痛抗癌效果甚佳。因用法用量得当,故未见毒副反应。

陈某,男,14岁,学生,1995年10月27日初诊。患者1994年11月因头晕头痛,经核磁共振(MRI)检査诊断为四叠体肿瘤,接受γ刀治疗半年,病情未能控制,头痛加剧,双眼睑下垂,复视,眼球转动受限,复查MRI显示肿瘤体积增大,于1995年5月在上海某医院手术治疗。1个月后复查MRI提示有80%肿瘤被切除。但临床症状始终未见改善,故慕名前来求治。刻诊:头晕头痛,两眼睑下垂,上抬无力,视物复视,耳鸣,听力明显下降,时有恶心,口干,饥饿多食,形体肥胖,大便欠实,日行2次。舌质暗红,苔薄腻,脉细滑数。又因输血感染丙型肝炎,谷丙转氨酶增高(125IU/L)。辨证属肝肾亏虚,气阴不足,痰瘀上蒙,清阳不展。

治宜滋补肝肾,益气养阴,化痰祛瘀。药用:

生黄芪15g、葛根15g、天门冬12g、枸杞子10g、川石斛12g、天花粉12g、炙僵蚕10g、陈胆星10g、生牡蛎25g、炙蜈蚣2条、炮山甲10g、山慈菇10g、海藻10g、露蜂房10g、漏芦12g、白花蛇舌草25g。

另用炙马钱子粉每次0.25g,每日2次,吞服。服药1个月,头晕头痛显减,听力已有改善,恶心、口干消失,惟时有右侧头角疼痛,左耳闭气,左目复视,胸部分流手术切口胀痛,右腰背疼痛,腹胀而隐痛,大便欠实,日行2次。舌质暗红,苔薄黄腻,脉细滑。复査谷丙转氨酶已降至70IU/L。治宗愿意,参入运脾利湿之法,以增强化瘀通络之功。原方去石斛,加茯苓10g、泽兰10g、泽泻15g、炙水蛭5g,另用三七参粉每次1.5g,每日2次吞服。继服1个月,头痛、手术切口痛、腰背痛及腹痛悉除,左耳闭气消失,左目复视减轻,复查肝功能正常。1995年12月12日做MRI检查提示:松果体区(四叠体)肿瘤术后改变,术区病灶与1995年7月24日MRI片比较有明显缩小。坚持调治至今,病情始终稳定,整体情况良好,精神状态基本正常,听力恢复,眼睑下垂、左目复视明显改善,能完成主要课程学习,并能参加适当的体育活动。1996年7月11日、1998年3月15日两次MRI复查结果均提示:脑实质形态、大小正常,未见异常强化影,四叠体术后改变,无肿瘤复发征象。

(王旭 整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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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自《古今名医临证金鉴·肿瘤科卷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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